我想 如果我们想要了解一件事情,胜利或成功时候或许很难看出,因为会尽可能分析其已经占有的优势。而失败的部分往往被人忽略,就像我们往往愿意看到一些成功的站在台面上的人,而忽视掉了更大数量失败的人。我想失败的经验是更有价值的,更能看到其中的矛盾所在。

  街亭之战是蜀汉第一次北伐的一场熟知的败仗,诸葛亮在这一次启用了马谡作为主将,王平作为副将,最后结果我们都知道,马谡选择在孤山扎营,被张郃围困,最终兵败失掉街亭。

   受到三国演义的影响,我们常常把街亭之战的惨败归结于马谡本人,违背军令,刚愎自用,不听他人劝谏,失败了。我们都知道不可纸上谈兵,学赵括的道理。我想马谡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,每个人都应该知晓这个道理。可真落到了自己身上,人有时候会对于自己的判断而产生一种过度的自信,觉得凭借自己个人的能力,就能左右一切事物的走向,这恰恰是一种错觉。没人觉得自己会是赵括,马谡本人也觉得自己应该是韩信,像定军山之战中作出奇袭,大破魏军。可结果却大相径庭。

    然而事情真的只是说,马谡本人刚愎自用,赵括只会纸上谈兵这么简单吗?我们常常被这样简单地教育,说不要纸上谈兵,不要刚愎自用。就好像仅仅是因为这样一条简单的原因就决定了一些人物的走向,韩信难道开始也不是纸上谈兵吗?所以,一件事情的发生并产生结果,并不能一言以概之,而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
   三国志在这里给出了相对公平的评价,街亭之战的失败一方面在于马谡执行层面的失误,另一方面则是诸葛亮战略领导层面的失误。而受演绎的影响,这方面被大家所忽略了,将罪责都归结了马谡,好像是这个人中看不中用。然而马谡果真是一无是处吗?那诸葛亮也不会用他,他在平定南中之战中展现了战略上的才能,本人也好论军计,诸葛亮很器重他,于是力排众议,将他委以重任。于是在任用上,领导者也要负责任。马谡本人擅长战略上的参谋,但在街亭这样的极其重要的节点上他却做了一次赌博,让并没有实战经验的马谡担任主帅。而相较之下,刘邦当初即使火速提拔韩信,还定三秦之战后,才让韩信担任一些主导性的工作,一方面是考察韩信的能力,一方面是给并没有实战经验的韩信成长的空间。另一方面,韩信本人是由萧何极力举荐,他深知萧何是个做事十分谨慎的人,不会随意担保,有了一个外部评价的参照系统。而即便如此,刘邦还是留了一些缓冲的余地。刘备曾说,马谡言过其实,不可大用,君其察之。但诸葛亮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,任命了马谡,所以在这一方面,是他的失职。

   然而这样似乎又将更大的责任交给了领导者,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?实则不然。首先是领导者的差异,刘邦是一个个性鲜明的放权型领导,他深知术业有专攻的道理,所以避免事必躬亲,而给了下属极大的自由度,自己做总的操盘手,从而激发个人能力的最大潜能,达到人尽其能,物尽其效的效果。诸葛亮更像是一个集权型领导,事必躬亲,所谓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优势是能够快速高效的做一些执行上的问题,比如决定北伐的工作,压制本土的错综复杂的派系。缺点一则是极度依靠领导者的个人能力,而压力太大,内政,军事,派系平衡一把抓。正像司马懿所说的,食少而事烦,岂能久乎?大概意思就是,连打人要打几板子都要亲自处理,不累死才怪呢。二呢,是下属的能力受到的制约,诸葛亮把权力都抓在自己手中,他手下的将领得不到成长和发展,出现了严重的人才断档,发现自己后继无人。实际上有潜力的人得不到成长的空间,而有能力的人,比如魏延,又常常受到排挤。于是他看到马谡此人的战略能力与眼光是远超其他将领的,他迫切地希望能够提拔出一个能以后接替他的接班人。所以未经短期试验成长,就快马加鞭地把马谡推了上去,而马谡呢,一方面是对于自己能力的过分自己,贪大邀功。另一方面是想打破刘备对自己的负面评价,也知道诸葛亮是承认并信任自己能力的,想要急切证明自己,最后失败了。

   可站在马谡的角度作出判断,又该怎么办呢。领导给下属下达指令,我想有几种情况。一照做了,做成了,很好。没做成,有责任,但领导替你兜底一部分。没照做,做成了,也很好。没做成,坏了,责任全在你身上。而马谡为了证明自己能行,却选择了唯一一个风险最高,而收益并不大的路径。同时忽视了自己缺少实战经验的客观事实,应当谦虚吸取经验,正所谓三人行,必有我师,闻道有先后,术业有专攻,刘邦就很明白这个道理。马谡自己认为军事的理论和实际是一个东西,我懂理论了,我就一定行,实则不行。辩证唯物主义讲,理论和实践是并行的,有了理论的积累,必然也要有实践的空间,实践过后积累经验反哺修正理论,再实践,以此循环。马谡只做了短期主义的赌博,而在路径上牺牲了自己长期发展的空间,拉高了试错成本。

   个人往往是时代环境影响而塑造下的产物,再从蜀汉的实际情况讲,是蜀汉政权,不想作出最优解吗。其实,蜀汉自身就有许多问题,第一综合实力相比于曹魏差距过分悬殊,第二内部荆州益州派系矛盾显著,也就是本土与外来的矛盾。第三就是政权的建立以及军事的压力消耗民力,比如直白钱的推行,稀释购买力压制经济活力。因此蜀汉集团内部的矛盾逐渐扩大,也不得不发动北伐战争而转移矛盾,将全国拧成一股绳。而为了平衡这些矛盾以及更好的指挥军事,君虚实相的集权型治理是不可避免的。因此与前面所讲的矛盾是相关的,诸葛亮根本没有时间和空间给下属试错和成长的机会,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,所以诸葛亮对于失败极其敏感,加之白帝城托孤的道德压力,他的事必躬亲似乎也是不可避免的。

   而蜀汉政权在夷陵之战大败后,几乎元气大伤,蜀汉走下坡路的最开始缘由,按照毛主席的话来讲。其始误于隆中对,千里之遥而二分兵力。也就是蜀汉在最初的战略上就出了问题,选择同时占有益州和荆州分兵两地,而由于地理隔绝而无法实施有效的支援,被迫分兵。无法集中优势兵力,同时又身处荆州,承担者与孙吴以及曹魏政治上以及战线上的压力。而蜀汉相对弱小,主要矛盾在于强大的曹魏政权,应到联合孙吴政权共同抵抗曹魏,而却陷入荆州方面与东吴复杂的政治斗争中。同时派关羽这样的傲上而骄于士大夫的人统领荆州,并不懂统一战线大局的需要。也是失误的。然而蜀汉也有些不得不这么做的客观因素,但我们可以从这些因素中吸取一些教训。

  对于诸葛亮,李敖认为他个人人生的悲剧性,在于跟了一个非正统性的军阀,在大众的印象里,受演绎的影响,尊刘贬曹,同时将蜀汉标榜成为一个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政权,然而战略上的失误,以及用人上的失误,乃至一个为了兄弟义气意气用事而打了不该打的夷陵之战的老板,而蜀汉的政权也未必能代表汉的正统性,效忠的后主刘禅最后也投降了,所相信的理想的政治利由其实是荒谬的,这也就是他个人命运的悲剧性所在,知不可为而为之,最后殉道了。

   这就是我由街亭之战延伸到整个蜀汉问题的思考。